《墙》是法国哲学家萨特在1939年出版的一个短篇小说集。其中包括《墙》、《卧室》、《厄罗斯忒拉特》、《床笫秘事》、《一个企业主的童年》五篇小说。借这五篇小说,萨特书写了五个不敢正视存在的失败者,每一篇作品都包含不诚实的人和逃避大写的存在的人。
《墙》的写作,体现了存在主义的基本原则:世界是荒谬的,存在是偶然的。小说写了这么一个故事:在西班牙内战中,国际纵队战士帕勃洛、汤姆和无政府主义者何塞的弟弟儒昂被俘了。他们一起被关进地窖,等待判决,很可能一夜之后就永别人世。审判的军官要求他们供出战友格里斯的下落,帕勃洛不齿于叛变,和汤姆、儒昂一起等待敌人的判决。
按那种传统的英雄主义式书写,监狱的革命者必定宁死不屈,神色坦然。但萨特笔下的帕勃洛在冰冷的地窖里因恐惧而汗流浃背,汤姆干脆像小孩子一样害怕的尿了裤子。他们没有以身殉道的悲壮感,只有恐惧、憎恨、绝望,死亡仿佛开启了人性最沉重的一道闸门,日常潜伏的所有最阴暗的心理此刻都倾泻而出,吞噬着三个等死的人。
在这里,萨特以精妙绝伦的心理描写呈现了狱中人不堪的一面,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存在。所有的人都怕死,无论叛徒抑或英雄。帕勃洛自知不是“英雄”,却也不愿做叛徒,但他又觉得自己固执得可笑,进而就想嘲弄敌人。于是他对审判的军官谎称“我知道格里斯在哪里。他藏在公墓里,在一个墓穴或掘墓人的小屋里。”结果这句谎言不但没有遭受敌人的摧残,反而被放出来。
小说的结尾这么写道:“我开始晕头转向,终于摔倒在地。我笑得那么厉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原来帕勃洛的谎言居然演变为现实,阴差阳错,格里斯从躲藏的地方转移到公墓的小屋,最后拒捕,被敌人开枪打死。帕勃洛身不由己地成了出卖战友的“叛徒”。这让人想起萨特剧本《禁闭》的一句台词“他人是地狱”,帕勃洛无意中成为这句话的真实写照。《墙》的结尾非常完美诠释了生与死不可捉摸,纯系偶然。
《墙》中的帕勃洛与《恶心》中的罗根丹一样,皆体现了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观点:存在是偶然的,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痛苦的。它传达的乃是“存在先于本质”,人是自由选择的真理。因为现实荒唐,所以更应自由选择。从某种意义来说,萨特的一切写作都围绕着他的存在主义而存在的,小说也不例外。往深里说,《墙》其实还有另一层的意义,帕勃洛身处“墙”之内,他似乎先验般的预知了“墙”的那一边只有无尽的死寂和黑暗。价值、意义之类只有对生者才存在,对于死者毫无意义可言。为什么所有人都怕死?不仅仅是生物性的本能,更是因为,“墙”那边并没有所谓的黄金世界与理想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