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期间，人们在德国首都柏林佩戴口罩乘坐公交车。新华社发
德国当前已经取消了九成以上的防疫措施，但疫后全面恢复经济的目标仍难以实现。一个重要原因是，德国到处都缺乏合格的劳动力——受过良好培训的专业技术工人、熟练工人。
德国当前的服务行业现状以及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就能最直观地体现这一点。新冠肺炎疫情暴发期间，航空公司和餐饮业关门停业，大量员工被解雇。在医院里，不少劳累过度的护士已经辞职。现在复工复产了，但这些行业却面临着老员工叫不回来、新员工招不到的困局。
很多德国人都直观感觉到生活质量明显下降了。在刚刚结束的夏季休假期，德国机场管理混乱，传送带上行李没有人管，安检排长队，原因均是人手不足。药店因为缺乏专业人手而不得不缩短营业时间，餐厅因为服务人员严重不足而服务水平下降。有老板甚至贴出告示，要客人善待服务员，因为“服务员比客人还难找”。有的养老院、医院甚至表示，因为缺少合格护理人手，无法提供“符合人道”要求的服务。
找到合适劳动力成了最大问题
在德国，未受过职业教育和培训的人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岗位。德国职业教育实行双轨制，接受职业教育的学生一半时间在校学习，另一半时间在企业提供的培训岗位实习，向有经验的师傅学习。现在企业提供的培训岗位很多都出现人员空缺，说明接受职业教育的人员不足。
最近，德国劳工局列出了所谓的“瓶颈职业”名单，涵盖面包师、老年护理人员、配镜师等148个职业，几乎行行都缺专业技术工人。因为缺乏专业技术工人，联邦政府的很多政策都迟迟无法落实。例如，为了抑制德国房屋租金暴涨，要新建160万套公寓；为了让德国在遏制气候变化行动中继续当“好学生”，计划铺设和改造铁路，给住房增加隔热层，改造取暖系统……但是，上哪里去找到足够的、合适的人来做这些工作，已经成了最大问题。
专业技术工人短缺创新高
8月底，联邦政府在柏林郊外的梅塞贝格宫举行了两天闭门会议，讨论政府当前面对的重大问题，例如能源危机、俄乌冲突、供应链安全等。但记者注意到，会议期间，劳工部长海尔、教育部长斯塔克-瓦辛格和家庭部长鲍斯在联合举行的记者会上，都对德国当前面临的专业技术工人短缺问题表示担忧。海尔表示，今年秋天，联邦政府有望出台一份解决专业劳动力短缺问题的战略文件。但他警告，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一问题产生的影响将越来越大。斯塔克-瓦辛格也强调，应通过加强职业教育解决技术工人缺乏的问题。她表示，要让职业教育重获应有的光彩，“职业教育和学术教育是不同的，但两者是平等的，而且两者都是需要的”。
据慕尼黑IFO经济研究所的数据，当前德国技术工人短缺达到了新的高度。7月份，几乎一半的公司因找不到适当的员工而业务受到影响。该研究所自2009年开始进行这方面的调查，当前这个数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大多数公司认为，技术工人短缺是他们未来最大的商业风险，甚至将导致其业务不得不停顿。联邦劳工局认为，目前缺人的岗位大多数分布在运输行业、物流领域和销售领域。7月份出现了约88.1万个岗位空缺，比去年同期上升了18%。
疫情的影响是德国当前技术工人短缺的最直接原因。许多在疫情期间被解雇的工人转行去了其他行业，现在很难再回到原来的岗位。联邦劳工局初步评估说，2020年有39万人在餐饮和酒店行业开始了新工作，他们中许多人原先从事的是销售、物流和公司管理等专业工作。
研究机构表示，其实早在新冠病毒流行之前，德国技术工人岗位缺人的数量就已经在稳步增加，今后这一现象会更加严峻。人口年龄结构的变化是基础性原因。目前，生于20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婴儿潮的一代人即将快步离开劳动力市场。虽然达到退休年龄的人目前仍然占人口总数的小部分，但未来数年内这一比例将急速上升，新出生的孩子会越来越少，与此同时德国的就业市场却并没有变小。
移民并非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
近来，德国一些行业主要依靠外来人口缓解劳动力不足，尤其是来自东欧的技术移民发挥了不小的作用。2021年，约有190万外国人来德国工作，大多数来自其他欧盟国家。但是，专业研究部门认为，未来几年中从其他欧盟国家移民德国的人将越来越少。德国每年至少需要40万技术移民，才能弥补德国人口变化给劳动力市场带来的消极后果。
德国政界也希望利用技术工人移民来缓解当前的劳动力短缺。2020年3月，德国《技术工人移民法》生效。这份法律不再像以往那样强调移民接受过大学教育，以使来自非欧盟国家的受过职业教育的人更容易来德国就业。然而，到目前为止，该法律并没有发挥效果。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疫情限制了全球人员流动；但专家也指出，移民固然可以起到延缓合格劳动力不足的作用，但肯定不是“灵丹妙药”。
专家认为，还是应该强调职业教育对解决技术工人短缺的作用。德国每年都有一部分人连普通中学都没有读完就辍学。根据联邦统计局的数据，2020年有4.7万名学生辍学，2017年这一数字超过了5.2万人，这些人基本上无法找到相对固定的工作。在劳动力市场上，仅获得普通中学文凭的人，目前并不被招工企业看好，他们也很难成为合格的专业工人。
学术教育更受社会青睐
现在，德国社会通行的原则仍然是受教育程度越高，在就业市场上的机会就越大。因此，越来越多的中学生自然首先选择去上大学，中学老师很难说服学生去接受职业教育，这导致社会上接受学术教育的高学历人才越来越多。理论上讲，接受职业教育后未来仍然有机会再接受大学教育，但不少年轻人不愿意折腾，担心一辈子困在企业里，影响个人发展。此外，一般来说，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薪水相对较高，这也是阻碍学生选择职业教育的一个原因。
在人们的印象中，德国是一个重视技术工人的国家。但是，最近德国大陆集团委托民意调查机构YouGov进行的调查表明，德国技术工人及其专业实际上并没有得到社会的足够重视，59%的技术工人认为他们没有得到足够的认可。YouGov对16至22岁受访者的调查显示，很大一部分人的目标是获得学术学位，而不是接受职业教育；仅有27%的年轻人表示可以考虑参与职业培训。多数受访者认为，更好的薪酬、更灵活的工作条件和提高社会认可度，是解决技术工人短缺问题的最有效手段。
（本报柏林本报驻柏林记者王怀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