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人不光是会“麻广广”,还会“麻豁皮”;不光可以麻豁皮,还可以“吃豁皮”。吃了豁皮,还鄙视之曰“张豁皮、李豁皮、王豁皮”云云。既有豁皮,还有“豁飘”,更有“虾皮”。
一、豁皮、呵皮
(一)豁皮
【豁皮】西南官话,四川成都。(1)木料、甘蔗一类的边皮;木料的边角余料。(2)不给钱的吃食;不付代价的东西:吃~。(3)吃白食的人;品格低下的人。(4)农民(贬)
犹言便宜、无代价地:俗语“吃~,打烂仗”(形容白吃赖住混穷日子)。|别个气得要死,他在一边笑~。【按】“豁皮”本指甘蔗或原木削弃的表皮部分,“豁”自古有割裂、舍弃之义。由于甘蔗皮、原木改成方木所剩的木块是仍有一定使用价值的便宜货。所以“豁皮”引申指便宜、无所代价的意思,而其本义却隐逝不用了。——重庆方言词解
(二)呵皮
【呵皮】本指甘蔗的皮,引申为各种外皮、边皮,以及徒有虚名的事情。西南官话,云南昭通。姜亮夫《昭通方言疏证·释词》:“昭人言吃~,谓所得者残余不过边皮之类。~者,本以指甘蔗外皮不可吃而可小嚼者也。引申则一切外皮、边皮皆可曰~,而不得实惠仅有虚名之事亦得曰~。”
薄而不中用的边角木板被称为“豁皮、豁皮板板”。其引申义当是就此而出。
(三)“豁”是什么
有“豁口”,有“豁豁”,有“豁嘴”,还有N多“豁”什么的。
【豁】《说文·谷部》:“通谷也。”呼括切,入末晓。月部。
谷,山谷,与稻谷之“谷(穀)”不是一码事。“谷”跟“空孔涵坎→涵坎/阙缺峡谷→阙缺峡谷閕閜(《说文·门部》:“閜,大开也”)呀”属于一个词群。豁,峡谷;峡谷有“缺口”,所以川渝称凹陷之地叫“豁豁”(如嘴巴),通语有“豁口”;缺嘴叫“豁嘴”……
二、为何边角余料叫“豁皮”?
几乎众口一词,“豁皮”原来指甘蔗皮或原木皮,但为何这些皮皮叫“豁皮”呢?
我们认为,“豁皮”应是同义复词,豁亦皮也,它属于“匡框康糠函→函/壳甲革豁→壳甲革豁铠”这个词群(皮:傍旁方房→边畔樊/壁→壁皮肤孚郛稃桴附表)。
【匡】“刺~上陷骨中脉”王冰注:“~,目~也。”(《素问·刺禁论》)
“于是(王)气怨结而不扬,涕满~而横流。”(《史记·淮南衡山列传》)
《字汇补·匚部》:“蟹背也。”
【框】《慧琳音义》卷六十三“门~”注引《字书》:“门上下两旁木也。”《正字通·木部》:“门档。”
【康糠】:《说文·禾部》:“糠,穀皮也……或省(作康)。”《尔雅·释器》:“康谓之蛊。”邢昺疏:“康,米皮也。一名蛊。”
“灰、康,粃。”孙贻让闲诂引毕云:“糠,谷皮也。康,或省字。”
糠之言空也、虚也。河北石家庄(冀鲁官话)称虾皮为“虾糠”,“糠”犹存“皮壳”义。
【函】《玉篇·臼部》:“铠也。”
【椁】《释名·释丧制》:“~,廓也,廓落在表之言也。”古博切,入铎见。铎部。
所谓“里棺外椁”也。
【廓】外围;外表。
北为马蹄石,皆~高里降,有同釜底。(《徐霞客游记·楚游日记》)
【殼】“玄武缩于~中兮。”旧注:“~,甲也。”(《文选张衡思玄赋》)
【甲】《释名释天》:“~,孚甲也,万物解孚甲而生也。”
孚,《释名·释言语》:“覆,孚也。”王先谦疏证补引苏舆曰:“孚与莩、桴同声字,并为在物外之称。”
【革】《慧琳音义》卷二十五“皮~”注:“,皮也。熟者名韦,生者名~。”
【䅵gù】《說文·禾部》:“禾皮也。”段玉裁注:“禾皮者,禾稿之皮也。”古沃切。
或作“蓔、(艹告)”。䅵,今一般音“之若切”(zhuó)。“豁”即此词群之一员,与“革甲壳”之流相当。
三、豁飘与虾皮
(一)豁飘
重庆称身体单薄、弱不禁风、走路踉跄打捞蹿的人为“豁飘”,还有“豁飘餐饮公司”,“豁飘米线儿”,电视台有《豁飘来了》专题台档。这跟取名“莽子火锅、Y火锅、烂火锅”是一个道理。边皮、表皮叫“豁皮”,那单薄之身的“豁飘”,应是“豁皮”的一个方言音。
豁皮是“皮皮”,“豁飘”之“飘”,表面上好像是飘起来、飘风之“飘”,实际上也当是“皮皮”,是表皮之“表”。
(二)虾皮
重庆人称没多少能力、愚笨、不通世故的人叫“虾子”。近来年轻一代则或称之为“虾皮”,或称之为“瓜皮”。这当是从愚笨角度去说的(倥硁矿-戆/㝅夹-㝅夹瓜胡虾)。
成都(西南官话)或指胆小鬼为“虾”或“虾子、虾耙”。胆小跟孱弱、虚弱角度关联。广东揭阳(闽语)称虚弱之身为“虾虾”,则“虾耙、虾虾”应是“空→间/阙→阙虚”系词。“虾”或当是“虚”的古读遗存。虾耙犹如称“虚哥”(身体糠弱者)
就“虾皮”而言,有解释说:虾皮薄薄的,风都吹得跑(近似“豁飘”),故以无用之物“虾皮”喻示无用之人为“虾皮”。这可以归入流俗语源解释。它很可能也是“豁皮”的一个方言音。
这有个旁证。云南建水(西南官话)称“裂开、张开”为“虾”(门虾啰一条缝|板子虾了),“虾”当是前边提到的“閜”,跟豁开之“豁”同族。既然豁开可以“虾”,那也不妨“虾皮”是“豁皮、豁飘(表)”了。
四、吃豁皮
豁皮是“敝piè火药”。敝火药差档次,人人得而欺之。这是世人常有的心理。其实,豁皮是“壳”,是附着物,因此“吃豁皮”可能犹如“打巴臂/巴壁/巴鼻”,是挨边儿沾点光,跟“吃福席”有点类似。
贬称农民为“豁皮”,纯属城市人自大心理的体现,在修辞学上属于“借喻”。
至于弯腰、弓腰为“虾、虾腰”(川渝〔hā/xiā〕,山东诸城,胶辽官话),一般认为“虾”当即“〔身叚〕”(身子弯曲。方俗造字)、“瘕”(喉病)。这是所谓的考“本字”法。从语言而不是文字的角度讲,弯曲之“虾”,当属于“拱弓躬→拳韏卷/曲屈鞠→曲屈鞠虾”词群,那“虾子”之得名,说不定就在“弯曲”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