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韵珂时任闽浙总督,应台湾土著居民要求,他登上了宝岛,详细考察了当地人的生活状况和风土人情,并派徐宗干、曹士桂负责开发水沙六社。刘韵珂向朝廷奏报《堪番地疏》折,详细说明了他去考察台湾的经过。
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清廷接到台湾淡水同知史年伯禀报,台南高山族同胞埔里等6社“求官经理”,要求朝廷开发台湾。朝廷命闽浙总督刘韵珂派员赴台调查。为了组织好这次活动,以便把台湾人民的真实情况反映到朝廷上去,刘韵珂便派自己的得力助手曹士桂前往。
曹士桂通过调查,深切地感受到了这样一个道理,台湾和祖国血浓于水,人民心向祖国,台湾与祖国不可分裂。这是历史大趋势,是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了的。台湾人民请求政府开发的态度是真诚的。
听了曹士桂的汇报后,刘韵珂除了行成文字上报朝廷外,并在曹士桂的陪同下亲赴台湾。

当高山族同胞按当地风俗杀鸡款待他们,并邀请他们与民同乐时,刘韵珂认为“此情不可拂,此境不易得也”,便“慨然应允”。
为了更好地表示对高山族同胞的尊重,刘韵珂除根据朝廷旨令将曹士桂由江西南昌县令调任台湾淡水同知外,还安排专人协助高山族同胞搞好开发。
临行时,他专门设官宴宴请高山族同胞的头面人物,对其他高山族同胞“命以大坛酒给从人与群番畅饮”,“以此御寒,且以同欢”。刘韵珂、曹士桂等官员真诚的关怀高山族同胞,为他们的生计所焦虑,“慨然者久之”,“恻恻然欲泪”,令台湾同胞也深受感动。正是因为刘韵珂等从维护祖国统一,保护台湾人民的利益出发,所以高山族等台湾同胞始终心系祖国,即便在日本人统治时期,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中国人身份。

《堪番地疏》奏折全文:
奏为台湾水沙连六社生番输诚内附,并献纳各社舆图,吁请归官开垦;现饬该管镇道查勘情形妥议筹办,恭摺奏祈圣监事。窃照台湾四面环海,大山南北亘峙,山以西系属内地,山以东系属番社。而彰化县所属之水沙连内山,即属生番地界;坐落县之东南,距城百有余里,各生番分社而居。其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等六社毗连一处,南北袤延一百余里;陂原沃野,地尽膏腴。而水里社山泽之芳丽,埔里社壤地之宽平,尤甲各社之上,向禁民人私人樵采。
道光四年,前抚臣孙尔准过台巡阅,曾经彰化、嘉义两县衿民及屯弁等呈请开垦水里、埔里二社番地。当因其时,水、埔二社中隔凶番,地形险远,且非出自生番之意,与淡水、噶玛兰番民自愿归附者不同,恐开垦别滋事端,经前督臣赵慎畛会奏饬禁,并请于入山隘口设汛专防,复令鹿港厅同知、彰化县知县每年轮往巡查,以杜偷越;奉旨允准。二十一年,前给事中朱成烈以台湾旷地甚多,奏请开垦;复经前督臣颜伯焘援案覆奏停止各在案。臣刘韵珂抵任后,因恐该同知等日久生懈,巡查稍疏;节经照案严饬,务令实力稽察,不准内地奸民私越占垦。
兹据署鹿港同知史密禀称:本年正月该同知会督北路协副将叶长春、署南投县丞冉正品带同通事番目,亲至水沙连内山巡查。行至山口鸡胸岭地方,即有田头等社番目摆典等率众出迎跪接。该同知等即令该番目导入社寮,传集番众,宣布皇仁,逐加抚谕,赏以红布、盐、糖等物,该番众等均极悦服。并据田头社番目摆典、水里社番目毛蛤肉、猫兰社番目六改二、审鹿社番目排搭母、埔里社番目督律、眉里社番目改弩等率领六社番众男女老幼共一千一百六十三人,匍匐前来,苦诉伊等衰弱穷困:各社番地悉成旷土,伊等不解耕种,以致生计日蹙,无可谋食,情愿薙发易服,改为熟番,求准内附;并献纳各社舆图,吁恳归官经理。该同知等察看情形,极为真挚;且俱已薙发,势难拒阻,遂复赏给番衣裤一千余件,谕令各回本社,听候禀请查办。该生番等欢欣鼓舞,感谢而回。

该同知等即将田头六社番地顺道履勘,约可垦田一万二、三千甲;按则升科,每年可徵正供榖三万数千石,足成闽省一大厅县。应请援照淡水、噶玛兰之例,设官抚治,并建设城池,以资保障。如蒙准行,统计文武俸廉、役食、兵饷岁需银不过六千两,以岁收之正供尽数支销,尚可余榖二万余石。其未经升科以前,应需一切经费,约需洋银三十余万元,现在嘉、彰两县绅衿认捐洋银,已有十八万余元。其应开番地,除该同知自认捐垦二千甲外,该绅衿等亦认垦七千余甲。其余不敷经费、未认田亩,陆续劝捐招垦,尚易为力。将来开垦与兴建并举,当不致有缺误等情:禀请具奏前来。并据台湾镇总兵武攀凤、台湾道熊一本、台湾府仝卜年据实转详。臣等接阅详禀,参酌于封禁、开垦之间,熟筹乎因革、损益之理,并默察夫今昔时势之宜,利弊判然,情形迥异;胪举所知,敬为我皇上详细陈之。
台湾孤悬海外,民情浮动,不逞之徒动辄逞凶械闘,甚或造谣聚众,谋为不轨。迨经兵役跟踪寻缉,而该匪徒等明知水沙连内山为兵役缉捕难至之区,遂各相率逃入,潜匿深藏。开辟则地归疆理,建厅设汛碁布星罗,匪徒既无从托足,地方即可期静谧:是其祛弊者一。台湾向无土着,多系闽、粤两籍之人。从前地旷人稀、物产丰富,力作经营,在在皆可谋食;近则生齿日繁,生业乏术,有游民而无恒产,鲜不流为盗贼。开辟则驱之力出,赡养无数穷民;耕凿相安,自可消患于未萌:是其祛弊者二。水沙连地土肥美,甲于全台。虽内地民人例禁私越,但小民趋利若骛。既知其中有土地可耕、木植可采,总难保必无私越之人;即使加谨巡防,迭增厉禁,亦难保必无官来则去、官去复来之弊。

久之,呼朋引类,盘踞日多,为害滋深。开辟则按户授田,奸匪无从混迹,可免意外之虞:是其祛弊者三。佳里兴等各社野番,系在水沙连各番社之后。台湾不法奸徒,向有勾引佳里兴等社野番潜出卡隘,扰害边民之事。内地兵役因水沙连番社居民隔绝,不能深入查拿;以致该匪徒等负固恃险,顾忌毫无。开辟则水沙连番社,悉为我有;建设营屯,择要防守,奸徒既不能私入勾结,野番即不敢越出扰:是其祛弊者四。水沙连各社生番,向以抽藤、吊鹿为生,不谙耕耨。兹因封禁日久,社地荒芜,俯仰无资,吁恳归附。
若不允其所请,既见拒于官府,必串谋于熟番;即不串谋,而汉奸侦知生番求恳不允,断无不串谋熟番、私诱生番之理。迨私垦既多,生番得沾余利,再为查拿;该生番等始虽舍熟番、汉奸而求官,后必结熟番、汉奸而抗官矣。操之过急,则倚众负嵎,更难保不激而生变。开辟则番众必安,可杜私垦之渐;而熟番、汉奸,即无由串谋勾结:是其祛弊者五。
台湾夙称殷阜,近因物力有限,户口频增,以致地方日形凋敝。开辟则地利较溥,岁可产米百万石,他如木料、茶叶、樟脑、药材等物,为数更属不少;通商惠工,培养生机,元气可期渐复:是其兴利者一。台湾饷银向须内地拨解协济,不特虚糜解费,而且重洋远涉,疏失堪虞。开垦则岁得正供数万石,即可就地酌拨;在台湾多一分饷银,即内地少一分协解:是其兴利者二。台湾为海外岩疆,仓储不可不裕。开辟之后,正供既有盈余,而该同知捐垦之二千甲一经成熟,又可酌提充公。

从此储备日见充盈,则可为地方缓急之需:是其兴利者三。鹿港向设屯丁三千余名,岁给饷银,不敷衣食。开辟则调取无业番丁,酌给荒田农具,令其自行耕作,仍由官给器械,随营操演,使该屯丁等生计裕如,均得安心学习。无事则保卫沙连,有事则协助兵力:是其兴利者四。水沙连内山,前控嘉、彰两县,后近噶玛兰厅,为全台腹背重地。开辟则前后呼吸相通,全台均可资策应:是其兴利者五。
其祛弊也如此,其兴利也如此;若竟重拂番情,拒而不纳,未免坐失事机。顾或谓前之奏明封禁,系属老成慎重,今之奏请开垦,终觉好大喜功;不知前此系衿民呈求,此次系番众献纳;前此各番未服,不能与番攘争,此次各番输诚,并可使番乐利;前此议开仅只水、埔二社,尚有田头等社间隔,越垦为难,此次田头等社,均已一概请开,井里相通,并无凶番梗阻。且现在各番向化甚殷,薙发者已有千余众,实有难以遏拒之势。是今昔情形迥不相埒,自未便因奏禁在先,即胶执拘泥,不予查办也。
惟图功必先防患,慎始方可要终。究竟各社番地,实有若干?番情果否一律悦服?地势有无险阻?城池衙署,应在何处建造?文武员弁应设何等职衔?书役兵丁,应设若干名数?何处应设隘巡防?何处应分屯守卫?沟渠应否开浚?道路应否疏通?授地分田,应如何定立章程,方可通力合作?丈亩定赋,应如何设法清查,方免移匿隐混?生番应如何保护?汉奸应如何翦除?开垦建置应否同时并举?捐输经费,是否不致绌支?必当预为筹虑,计及万全,不致临时掣肘。臣等现已檄饬该管镇、道亲诣番社,周历查勘,体察情形,妥议详覆。

伏思国家承平二百余年,仁恩怙冒,遐迩倾心。辟土开疆,所在多有;即远边瓯脱,无不建官设汛,列入版图。今水沙连各社虽止弹丸一隅,第该生番等裸居崖谷,性类犬羊;一旦感承高厚,薙发易衣,献图纳款,统獉獉狉狉之俦,遵荡荡平平之路,亦未始非太平之盛事。臣等又何敢壅于上闻,致负圣主子惠番黎一视同仁之至意!谨不揣冒昧,据实奏恳天恩俯准,援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之例,一体开垦,设官抚治。
俾鯷室鲸波以外,附隶王封;雕题凿齿之伦,涵濡帝泽:感沐鸿施,实无既极。倘蒙俞允,俟该镇、道等勘覆到日,由臣等详细确核,将应办一切事宜妥议条款,另摺奏请试办;并绘具图说,恭呈御览。所有水沙连六社生番献地乞垦、现饬查勘缘由,谨先合词恭摺具奏;伏乞皇上圣监训示!
再,台湾丈量地亩,向皆不计弓步,以长戈柄代之。一丈二尺五寸为一戈,积百戈为一甲;以内地亩分核算,每甲计地一十一亩。合并陈明。谨奏。

又奏:
道光二十一年,给事中朱成烈奏言:『台湾旷土甚多,应许开垦』。
诏命总督颜伯寿议覆。
总兵武攀凤、巡道熊一本、知府仝卜年入山履勘,具陈开垦埔裹社之利。
而伯寿以与番人争利,难防后患,援例奏禁。
然民间之唱开垦者。前呼后应。台、嘉、彰三邑业户认捐垦费十八万圆,垦田七千甲。绅士王朝纶、王云鼎等且欲以垦内外国姓,长鹿埔等处。
是封界之令,已不可行于今日矣。
二十六年春正月,北路理番同知史密偕北路协副将叶长春、署南投县丞冉正品率通事、土目入山。
埔裹社番目督律与水裹社番目毛蛤肉、田头社番目摆典,猫兰社番目六改二,沈鹿社番目排搭母、眉裹社番目改努等,领六社众千六百六十有三人求内附。
密细查土田,则埔裹可垦四千余甲,番仅二十有七人,生计困穷。而社南之地,为熟番私垦者约千甲,其众已达二千。水裹可垦三百余甲,有众四百三十有四人。田头可垦八百余甲,有众二百八十有八人。猫兰可垦七百余甲,有众九十有五人。沈鹿可垦四千余甲,有众五十有二人。眉裹可垦二千余甲,有众一百二十有四人。统计其地约达一万三千甲,甲征毂一石,则岁可收官谷一万三千石,以充设官戍兵之费,绰有余裕。密欲捐垦二千甲,以为民倡,请援噶玛兰之例。
巡道熊一本、知府仝卜年转详总督。刘韵珂大喜,下询开垦可卢七事。一本条复筹办,力主开设。
十月,韵珂上其事,略曰:『台湾孤悬海外,民情浮动,不逞之徒,动辄械斗,甚至谋为不轨。迨至兵役缉捕,而匪徒以水沙连内山为缉捕难至之区,相率逃入,潜匿深藏。若开辟则地归疆理,建厅设汛,棋布星罗,匪徒无从托迹,地方则可安谧。是其祛弊者一。台湾向无土著,多系闽、粤之人。前此地旷人稀,物产丰富,力作经营,皆可谋食。今则生齿日繁,生产乏术,有游民而无恒产,鲜不从为盗贼。若开辟则驱之力田,耕凿相安,自消息于未萌。是其祛弊者二。水沙连土地肥美,甲于全台。虽例禁私越,然小民趋利若骛,难保无私越之人。即使加谨巡防,迭增厉禁,亦难保无官来则去、官去复来之弊。若开辟则接户授田,奸人无从混迹,可免意外之虞。是其祛弊者三。佳里兴等社野番在水沙连各社之后,不法之徒,向有勾引野番潜出扰害之事。而兵役不能深入查拏,以致负固恃险,毫无顾忌。若开辟则番社悉为我有,摘要防守,奸人既不能私人,野番则不敢越界。是其祛弊者四。水沙连各社生番向以抽藤吊鹿为生,不谙耕耨。兹因封禁日久,社地荒芜,俯仰无资,吁恳归附。若不允其所请,既见拒于官府,必串谋于熟番。即不串谋,而汉奸必有私诱生番之理。该生番始虽舍熟番、汉奸而求官,后必结熟番、汉奸而抗官矣。若开辟则番众必安,可杜私垦之渐,而熟番、汉奸亦无由串谋勾结。是其祛弊者五。台地夙称殷富,近因物力有限,户口频增,以致日形凋敝。若开辟则利较溥,岁可产米百万石,而木料、樟脑、药材诸物更属不少,通工惠商,培养生机,元气可以渐复。是其兴利者一。台湾饷银须内地拨解协济,不特虚糜解费,而且重洋远涉,疏失堪虞。若开辟则岁得正供数万石,即可就地酌拨。在台湾多一分饷银,则内地少一分协济。是其兴利者二。台湾为海外岩疆,仓储不可不裕。若开辟之后,正供既有盈余,而该同知捐垦之二千甲,一经成熟,又可酌提充公。从此仓储日充,则可为地方缓急之用。是其兴利者三。台湾北路向设屯丁三千余名,岁给饷银,不敷衣食。若开辟则调取无业番丁,酌给荒田农具,令其自行耕作,由官给械,随营操演,使之生计裕如。无事则保卫水沙连,有事则协助兵力。是其兴利者四。水沙连内山前控嘉、彰两县,后近噶玛兰厅,为全台腹背重地。若开辟则前后呼吸相通,全台可资策应。是其兴利者五。其祛弊也如此,其兴利也如此,若竟重拂番情,拒而不纳,未免坐失事机。伏思国家承平二百余年,深仁厚泽,遐迩倾心,辟土开疆,所在多有。虽远方瓯脱,无不列入版图。今水沙莲各社虽祇弹丸一隅,而该生番伏居崖谷,性类犬羊,一旦感承高厚,薙发易衣,献图纳款,统榛榛狉狉之俦,遵荡荡平平之路,亦未始非太平之盛事也』。

疏上,命大学士军机大臣议奏,不可。又命韵珂渡台履勘,筹及久远。
而史密以时机既至,未可停止,奉商道府,官先试垦,以定番心。
于是各官皆捐工本召佃。一本亦捐垦千甲,会营派兵二百随往弹压,以十二月入山。
既接部中复奏,密恐事势又变,翌年二月,复上总督书曰:『台湾之番与别省异,献图开辟,不自今始。全台无地非番,一府数县皆自生番献纳而来。由诸罗而彰化,由彰化而淡防,纳土开疆,百余年来,安于无事。即远在后山噶玛兰,开垦以来,四十余年,亦未闻番害。盖台番之所以迥异者有故。凡番情滋事,志在金帛牲畜,始有抢掳拒捕各情。而台番最愚,一无所图。既无大志,安有大事。此台番之情也。番夷生事,必仗其器械精工,炮火便利,方能得力。而台番猎食为生,所用者竹箭、铁镖,火药绝少。一闻铳声,远窜无踪。番酋每以声势相通,易于结党。而台番散处四山,各自为谋,绝不相属。社虽多名,多至数百人而已。彼此不敢往来,呼应不通,从无纠结。此台番之势也。夫番情番势既如此,其所以不同于别省之番,而绝无大患。然犹概指生番之大略,至若归化埔水六社之番,其情尤为可靠。地近外山,常与汉人交接,和顺晓事。附近六社番情同于埔水,而势皆衰弱。此十二社仅有一千六、七百人。除妇女老幼,祗有壮番七、八百人,散于各社,穷苦可悯。见官经理,如婴儿得母,投怀望哺之不暇,尚何敢生事,亦何能生事?安抚经年,调遣奔走,巳成熟番。番性最直,又重薙发。全台十数万熟番,其初何一非生,又何一难测?此生番改熟番万无可虑之实在情形也。然而开辟之初,动计万全。在无可虑之中,必存一可虑之心,而通盘筹划,防患未然。查六社外远近生番,业经陆续献地归化者八十余社。例应增设大小各屯,挑取壮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增设屯弁管束。所有千总、把总、外委、屯目、土目、通事,则择其本社强力头人,充当委任,使之自相管辖,责成钤制,数百里同于臂指。此控制之法也。每丁例给闲田二甲。生番既改熟番,仍不能谙耕作,佃给租谷筹饷八圆。番不需钱;准折盐布。再接开垦之田,定给谷石。番愚无知,但谓归化献图,便可有租。延颈经年,今岁万不可无谷。未召业主,不得不官垦先给,以慰番情。此抚绥之法也。分别调遣,驱使当差,杂于熟番,俾其渐习渐驯,渐知礼法。更调强壮,以牵制全番,使不敢动。此驭治之法也。尽去东南北三面近山大树丛林、深菁密草,一望平坦,无可伏匿。分守各隘炮台,募番设隘,隘勇多用熟番,以番防番。此备御之法也。投诚归命,尽属欢忭待哺之番。但须安置得宜,衣食有赖,便作良民。第一要筹在于设屯挑丁,自相维制。一番以至万番,若网在纲,虽多奚虑?然此事试办已一年有余,级道府再四筹商,事关重大,慎之又慎。非全局在胸,何敢孟浪?自去年正月至今,大局已成,部署悉定;入山试办,又经数月。汉番安堵,并无事端。然而准办则然,否则其情顿别。不知者谓办则可虑在后日,有识者谓不办则可虑在目前。穷番无以自谋,苦无生路。一旦输诚薙发,求改熟番,天下无不准归化、不准为百姓之理。峻拒骤绝,众望俱空,是激之使怒,其变有不待智者而决。自古倾心内附,无不抚收安置,况归化例题之件,雍正、乾隆历办有案。熟番皆生改,设屯筹饷,不有闲田,则遵例安置之处,从何措手?故归化与开垦原系两事,而别无旷士,不得不并案以办者也』。
四月十五日,韵珂舟至鹿港,命淡水同知曹士桂、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参将吕大升及史密随行。
五月十三日,自南投入山,历田头、水裹、猫兰、沈鹿、埔裹、眉裹等社。群番闻总督至,扶老携幼,伏道欢呼,有献鹿皮者、番布者、鸡子者、番饽者,犒以盐布使去。而北投之平来万社、南港之丹社、吻吻社,野番也,亦前后献物输诚。先是熟番徐戆棋倡占番地,掘番目改努侄坟,恃强焚劫,群番侧目。韵珂闻其恶,檄密捕斩以殉。
二十日,出内木栅而归彰化。

八月十六日,复上疏曰:『我国家开强拓土,二百余年,声教所敷,东渐西被,远边僻壤,无不尽入版图,幅员之广,为汉、唐以来所未有。兹水沙连六社番地,不过蕞尔一隅,或禁或开,本属无关得失。特以生番率众来归,由于不知耕耘,生计日蹙,而招佃之熟番,又皆减租欺蒙。其所以欲得官为抚治者,实藉此为保护身家之计。若不俯顺番情,则生番日益穷困,熟番日益肆横,势不至不尽戕其生而尽并其地不止。久之呼朋引类,日聚日多,无赖之徒、负罪之犯,亦得以无官查察,潜迹遁藏。从此俦类互分,必致倚强凌弱,党羽既众,更恐拒捕抗官。得逋逃之所,为负嵎之谋,其贻患殊难逆料。纵熟番不难驱逐,而利之所在,人所必趋,能禁今日之不来,不能保异日之不往。从前树碑立界,设隘分防,立法何尝不密,乃私恳者仍有二千入之多。禁令虽严,难期历久无弊。则驱逐之后,厉禁迭增,无敢或有踰越。而被逐之熟番数至二千,既无本社可归,又无田庐可家,饥寒交迫,势必流而为匪。台湾地狭人稠,本多不靖,又何堪再益此二千流匪耶?若一经开垦,则分疆画界,计亩授耕、生番收其租息,熟番得以力田。而抚驭兼有文武,巡查又有兵役,则一切无赖之徒、负罪之犯,更属无从托足。顾议者谓台地民情浮动,械斗竖旗,层见迭出。若再开垦番地,将来内地匪徒,竟与番类勾连,剿办必更费手。不知匪徒与番声气本不相通。溯查历年档案,祗有官兵不敷派拨、酌调屯兵协剿之案,未有匪番勾结,随同附和之事也。或又谓生番世议化外,罔知法度,现虽困苦来归,迨衣食充裕,无所顾虑,安见不始顺终悖。不知汉奸诈伪百出,每多首鼠两端,而生番则不识不知,绝无机巧。纵使谲变无常,而所需之械与所习之技,又无一足恃,剿捕亦甚易易。且台自郑氏减后,则为中国所有。陆续开垦,无处非生番之地。百余年来,涵濡帝泽,共安耕凿之天,从未闻生番为害,调兵征剿之举也。或又谓台地本属外洋,现在闽省两口通商,洋情或不无叵测。若六社番地一开,土地广而财赋多,外洋之垂涎更甚。不知洋情祗在通商,并不贪图土地。而六社僻处山隅,距海口甚远,外人断无垂涎之理。必谓外人之垂涎,专以六社之垦否为行止,臣固未敢深信也。臣才识梼昧,非不知省事为为政之要,诿事为便己之方。特以六社番地,开之则易于成功,禁之竟难于弭患。以臣愚见,似不若查照前奏,仍援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之例,一体开垦,设官抚治。俾六社生番均得优游圣世,附隶编氓,以昭盛治』。


疏上,大学士穆彰阿等仍执不可,奏请遵例封禁。而埔裹社开设之议复止。
二十八年,徐宗干任巡道,韵珂命筹善后之策。六社番目群至道署,环恳改熟,拳拳而不忍去。宗干上书,请设屯丁,略谓『台地情形与他省异,一经归化,番即我民,地即我地。而番地能为后患者,在汉而不在番。汉民日聚日多,稽查不及,小则争斗,大则攘据。数十年,由彰化而辟淡水,由淡水而辟噶玛兰,迹似开疆,意实除害。今日之六社,即昔日之淡、兰也。禁则必有事端,不禁则转可绥靖。故设屯之议,亦出于不得巳,非以调停于目前也。而其议则以番养番,以番防番,无创建糜费之烦,无戍兵流弊之虑』。
韵珂从之,而埔裹社开垦之事始不废。
